去时的火车上

当我坐在车厢里,想装出一种淡然的老旅行者的姿态来时,我身后的哥们正忙于他的换座大业。他随后得到一位被换来换去的兰州老者的夸赞,说他没有办不成的事,这位小伙子听了大受鼓舞,忙把这位老者也换走了。我眼见这么能干的家伙为了他还有一个其他车厢的伙伴而烦恼,于是告诉他我其实也是单身一人正好可换,这哥们的双眼放出光来。于是我从十车厢来到十一车厢。

座位对面是一个在拉萨做生意的四川大姐,叫了半天大姐,发现居然和我爸同岁,于是我再也不叫了。她把自己完全当成一个拉萨人,快乐地回忆往事,说明自己如今生活的富足,并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做出强烈的反击以体现自己作为拉萨人的优越感。她猛烈抨击四川人全是人渣,而赞扬西藏人多么淳朴善良。我以揣度生意人的惯有眼光心想她一定是总被四川同乡骗,却能轻而易举地骗西藏人。

她忧伤地说自己没有老公,并且在婚姻上没有遇到过好人,她说到她需要一个很能赚钱的男人以维持自己高昂的消费,她甚至说到她年轻时有个保定的相亲对象。听得我们一群人云山雾罩,不知所以。

石家庄上了一位大哥,衡水人,却非常警觉地不肯说是哪个县的。他在拉萨从事氧气设备的生意,也已经十几年了。在他的眼里,西藏是生意的天堂,尤其是氧气。也难怪,对待高原反应的最好办法 就是吸氧嘛。

太原上了一个小姑娘。我以为她也和我一样去旅游,后来才知道竟然是去工作,这让我对她肃然起敬。有理想,还能够摆脱压力,自己去实现,这样的人,不是当得起强大一个词吗?这个女孩跟我很是投缘。我发觉她对自己去西藏工作的事有些遮掩,似乎很不自信的样子。于是我对她说,你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说可是,你不觉得我在走弯路吗?我本想劝她对自己的选择自信一点来着,可这一句话就令我迷茫了,这是众人心中的想法啊,她自己也了解。她对自己的选择做了千万次的思考,她的判断又怎么是一个路人能影响的?

于是我挣扎着对她说,没有谁的路是直线,每个人的路径都是螺旋上升的,西藏的经历和锻炼是别的地方做不到的。

那个女孩听得很认真,可是,这是我想说的吗?经历?锻炼?我鄙视这些东西。我真正想说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华丽的生命轨迹,这轨迹存在于一个无穷维度的空间里,在某些维度看起来,它总会华丽无比,眩人双目。人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活下去,而不必在乎有多少人,站在哪个维度看你。

可我说不出来,我有点痛恨自己的表达能力。

这是和我坐得最近的三个人。而过道那边,则是一个带着两个女孩游西藏的家伙和他的两个女伴,其中一个是他女朋友,而另外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则和他以及她关系模糊。他们一直在打牌。在第二个晚上我们也加入了打牌的行列,一群人开始杀人,我当法官,这是我当法官当得得最爽的一次。

还有一位从威海来的哥们,轮岗到西藏。他似乎读书不少,于是我俩天南海北地胡侃,从封建制度到侵华日军第四师团,从回乱到前几年的新疆暴乱,这家伙虽然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而且观点偏激,却很能接受不同意见,也算一个不可多得的聊天伙伴。

他对面的小伙子是四川人,自己在北京工作了几个月,而父母都在拉萨打工,这次悄悄回家。我俩也算投缘,于是一起下车,在汽车站,他还一直想帮我找到一路车后再走。

Comments are closed.